在鸟鸣中醒来

清晨在鸟鸣中醒来，大约是气温回升的缘故，这几天早晨鸟儿们唱得格外起劲，毕竟春天真的要来了，那个到处都是美味虫子的季节要来了。鸟和人应该差不多，一想到马上有好吃的，都会忍不住叫上几声。

鸟鸣中的远处是斑鸠们的咕咕声，有几声是在圈地，更多的是在呼叫伴侣，“春天来了，万物复苏，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”，耳边仿佛传来赵忠祥那磁性的魔音。在这些叫声中，间或有几声短促而低沉的“扑—扑—扑”，颇有些金属味，我知道这是戴胜鸟的叫声。这“扑扑扑”三连的叫声由高到低，节奏稳定，像是鼓点，穿透力很强，其频率应该是处于低频区的。

书上讲戴胜在江南是留鸟，在江北是候鸟。这几年，也许是全球变暖的原因，在江淮之间的月亮岛上，年年冬天都能见到戴胜。每次相遇，它们都是一个姿势，埋头于草地之上，认认真真找吃的。因为有个长而尖的嘴巴，常被人们误以为是啄木鸟。月亮岛上也是有啄木鸟的，倘若你听到从高空中飘来的“刻刻”声，那就是啄木鸟在给树“治病”。白天里，曾循着声音在校园里找过，也找到过几次，可惜只隐隐地看到些灰黑的背影。

戴胜鸟比较好认，块头不大，和斑鸠差不多，但它的喙很长，还略有弧度，羽毛棕黄黑白相间，很华丽。它头顶上有个像古代女子头饰一样的羽冠，这玩意在古时叫做胜，所以这鸟就被叫做戴胜。可有意思的是，戴胜在民间的芳名却叫“臭咕咕”。原来它是个不讲卫生的家伙。看上去英俊潇洒一表鸟才，其实近前一闻却是臭烘烘的，连窝也是臭烘烘的。研究者们发现，它育娃时，直接在窝里大小便，甚至还在娃和自己身上涂粪自污。据说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我保护，就像晚年的王翦和萧何一样。真是一只有思想的鸟。

这样一只臭不可闻的鸟，却不怎么怕人，在岛上遇见，你举起手机怎么拍，它都不在乎。不像很多大惊小怪的鸟，看看可以，稍稍一举手机就飞跑了。有人说是鸟基因里留下了过去被枪打的记忆，但有枪的时间才多久啊，有多余的子弹来打鸟的时间更短，而这些分摊到每一类鸟身上的时间就更短了。很希望那些没鸟事的人，研究研究这点鸟事，说不定还能发几篇核心拿几个大奖。

我最近弄明白的一件鸟事，是我们自小在课本上读到的森林卫士啄木鸟，叫法其实是错误的。啄木鸟在树上打孔，找虫子吃不假，但那只是为了吃，并非主观上要给树治病。更多的时候，它们为了吃饱肚子，不惜把树洞扩大，还在树洞周围不停地敲击。树为了愈合伤口，会流出更多汁液来疗伤，而树汁里的糖分会吸引各类虫子过来，这样啄木鸟就可以坐享其成了。这哪里是卫士呢。如果真要说卫士，一心扑在草地里捉虫的戴胜，是最适合不过了。

翻翻资料，发现戴胜居然是以色列的国鸟，在波斯文化中还是美德的象征。当然，在国内戴胜的地位也不差，从它这个很诗意的名字就能感觉到。古人将戴胜飞临桑树枝头作为季节流转的标志，谷雨三候之一便是“戴胜降于桑”，著名的皇帝画家宋徽宗还专门为此画了一幅《戴胜图》。赞美戴胜的古诗词也有不少，以贾岛的这首最为有名：“星点花冠道士衣，紫阳宫女化身飞。能传上界春消息，若到蓬山莫放归”。月亮岛就是蓬山仙境，还乱跑啥呢。